第三章抄经（下）

说话。

    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，一下，一下。

    江蓠抄完那一卷的时候，已经是三更天了。

    他把纸拿起来，对着灯吹了吹，然後在末尾写了一行小字：

    诏狱，江公讳某，御史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，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。

    他把纸叠好，放在霁尘左手边那一摞上。

    霁尘还在抄。他面前已经重新抄好了七张，第八张刚抄到一半。

    「师父，」江蓠说，「我替你抄几张？」

    「不用。」

    「我的字，师父不是说好了吗？」

    霁尘没答。

    江蓠就又铺开一张纸，看了一眼霁尘手边那张被墨泼透的往生咒，照着末尾的小字，先写下了那一行：

    山门外，无名氏，妇人。

    然後从头开始抄。

    霁尘的笔停了。

    很久，他没有动。

    江蓠也没有抬头，只是一笔一笔地抄。

    灯芯爆了一下。

    霁尘低下头，继续写。

    天亮之前，他们抄完了。

    江蓠回到东厢，脱了衣裳要擦身，低头一看，胸口那个「色」字还在。被汗洇过，被僧衣蹭过，糊了一半，可是还看得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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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最後那一笔竖弯钩，从心口拉下来，一直勾到乳尖旁边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後把帕子搁下了。

    没擦。

    他披上衣裳，躺回床上，把手放在那个字上。

    隔壁传来诵经声。

    很低，很稳，一个字一个字，跟从前一样。

    可是江蓠听得出来，有一个字，念到那里的时候，尾音会往下沉一沉。

    是哪个字，他不用猜。